高砂一葉

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语文水平稳步退化中

纵使某日与你相遇~外篇~无法传达的小小恋歌(原主与刀,勉强算是土堀...)

他因爱而生,因爱而亡。

非常幸福,

非常幸福。

 

 

——无法传达的小小恋歌——


那是个非常微小的,无足轻重的约定.

有谁在等待着自己.

他只记得自己握住了那孩子小小的手,和黎明前的天空同色的眼眸回望着自己.

那时候,我究竟许下了什么样的约定呢?

 

眼前刀光一闪.

他听见清脆的金石相交之声, 和泉守兼定仗着身高优势把扑来的浪人一脚踹开,扭过头来对着他大喊,“你在走什么神!”

“啊兼桑对不起”他下意识的道歉.

“别说对不起!历史溯行军还没出现,打起精神来!”

青年严厉起来的样子和已经不在这里的某个人莫名的相似,这让堀川国广感到些许心安。迷茫非他所需,他要做的事情早就已经决定好了,在无论是人还是事都和过去大相径庭的这个时代,属于他的位置一直都是和泉守兼定的身边。

他握紧了剑,追随着对方的身影向前冲去.

任务比想象的要简单。堀川国广把最后一体历史溯行军钉在屋脊上,铠甲与骨头在他手中融化成一阵黑雾。他回过头去, 和泉守兼定正站在屋顶上眺望京都的街道。

鸟声啾鸣,长屋间飘起炊烟,文久三年的太阳照常升起。

他听见熟悉的叹息。

如果世界上有读和泉守兼定大赛的话, 堀川国广的成绩一定稳居第一且超出第二名一整个分数段.他了解对方甚于了解自己.对方眉头一皱,他就知道要在什么时候端上点心什么时候上茶什么时候递上毛巾和洗干净的衣服。与他而言这些事情仿佛天性,远在思考之前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动作。

或许是他们都太过了解对方了,所以在那时候才没能注意到吧.

又或许说正是因为注意到了,才最终什么都没能做.

本丸里的所有人都以为那只不过是一次侦察任务而已,审神者给和泉守兼定指了一个小队,交上去的任务书是一贯的粗糙,所以对于任务的具体目的竟然没有人问起.

歌仙兼定问起过一次,最后演变成讨论安土桃山与江户时代的书道变迁外加本丸书道大赛,不动行光的”大作”在本丸门口挂了整整一星期.

审神者坐在一边抱着猫笑得满脸不怀好意。

“历史是非常精巧的存在,光靠打架可是保护不了的。”

“嘛…….首先的问题,大概就是‘历史是什么’吧。”

“大将你又开始讨论奇怪的话题了.” 陆奥守吉行咬着笔杆坐在一边补报告书.

历史是什么呢?

是花瓣飘落后的一缕余香,雨滴洒落后交错的涟漪,是虽在手中却无法触及之物.

是落在一本木关门前的那颗弹丸,五棱郭里的土堆,照片一角的齿痕。

也是堀川国广与和泉守兼定如今的战场。

“死脑筋这点倒是如出一辙。” 审神者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着某样十分遥远的事物.

猫跳出来绕着他打转.

“被记录的历史和真正的历史,很多时候并不是全然相合的。

“你们所看到的历史,与记录之中的历史其实有着微妙的差别——你难道没注意到吗?有时会遇到在记录上已经死了但实际上还活蹦乱跳的人呢。”

他看见陆奥守吉行停下了笔,专心的听他们说话.

“与其说那是历史溯行军所为,倒不如说只凭记录来判断历史本来就有问题”

年轻姑娘从桌边拿起一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罐放到他眼前,

“这个罐子里放着土方岁三的遗发。”

“但是,因为放进去太久了,只要一打开罐子就会风化掉。”

“如果我把这句话告诉我的子孙,让他们在接下来都供奉这个罐子,等到历史溯行军出现的年代,罐子里装着土方岁三遗发这件事情对他们而言就是真正的历史。”

“虽然这个罐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审神者打开罐子翻过来给他看,从罐底飞出一只小小的黑色飞虫。

“嘛,也可能是风化掉了。“

“大将……“

“在箱馆的时候,土方岁三把你留下而把和泉守兼定送回了日野吧?“

他其实从没和和泉守兼定谈起过这件事,即使每一次踏上箱馆山的时候和泉守兼定总是看起来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堀川国广有时会希望那时留下的是和泉守兼定,但他又觉得兼先生不需要经历那一天铭心刻骨的悲哀真是太好了。

他偶尔还会听见枪声,双手好像要被鲜血的温度灼伤。。

“和泉守兼定是这么告诉我的,你大概也有同样的记忆吧。但是在我的的年代有着另一个故事。“

审神者从书架里抽出其中一本,封面看上去还很新,边角处却已经开始发皱,这本书似乎已经被翻阅过很多遍了。

“从第六章开始都是箱馆战争和其后的事情.”

“市村确实带着刀离开了五棱郭,在抵达江户之后,他将这两把刀委托给了江户的大东屋,据说是被当掉换取了旅费。如今被视为土方岁三遗刀的和泉守兼定,则是在很多年之后才在佐藤家的仓库里发现的。“

“这当中到底经历了什么呢?是谁把和泉守兼定带回了日野呢?对于我所在的年代而言,这些事情已经变成的永远解不开的谜。”

“被选中的是谁,没被选中的又是谁,光凭记录是说不清楚的。你难道不感到好奇吗? 你所记忆的历史,我所知的历史,在时空的另一边正在发生的历史,到底哪一个才是正确的历史呢?”

“说不定土方岁三根本没死,说不定坂本龙马还活蹦乱跳,那样的话也可以一起隐姓埋名过着快乐的日子哟。”

堀川国广握紧了刀,这太怪异了,和泉守兼定不在,他要自己做出决定。

“……审神者是想要加入历史溯行军吗?”

“开什么玩笑,我可既没身缠黑雾也不会嗷嗷乱叫,历史仍旧是历史,该打的仗要打,该死的人一个都逃不了。”

“只不过是要从三百年之后回头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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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馆的天空是灰色的。

这并不是天空本来的颜色,而是弥漫的硝烟把天空染成了这副样子。

泽忠助骑着马跟在土方岁三身后。他从京都开始就作为土方岁三的近侍,三年间近乎从未离开过主人身侧,就连岁三离开战场到会津的东山温泉养伤时他也一直随侍在旁。他作为新选组的一员从未留下属于自己的武勇传,但他感到十分满足。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就快结束了。

他三百年前就知道了。

那时候他的名字不是现在的名字,样子也不是现在的样子。

他很知足。

大野右仲穿过炮弹留下的野火灰头土脸的冲过来,看到他们时似乎怔了一下——五棱郭附近的战况也很艰难,大概是没想到土方岁三竟然会亲自带队前来援助。

 

他们在五棱郭大本营接获新选组被围困的消息之后就几乎是立刻出发了,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陆军奉行和陆军奉行并在指挥室里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争吵。“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忠助虽然不喜欢大鸟,但是觉得他这话多少说的有些道理。

只是这条路终归是要踏上的。

五月的虾夷地芳草萋萋,道路两旁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

忠助一直都觉得大鸟气鼓鼓的样子像是狂吠不止的小型犬,虽然看起来很凶却毫无威慑力,甚至有些可笑。大鸟圭介是个有自知之明的聪明人,他永远做不到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从海面上传来火炮的巨响,敌舰在熊熊大火之中缓缓沉没。

土方岁三拔出腰间的长刀指向天空。

这既不是陪他在京都度过新选组最艰难的初创时期的堀川国广,也不是在会津被赐下的和泉守兼定。

被人握在手里的时候,刀就只是刀而已,什么名字都不需要。

泽忠助看着大野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那一刻就快到来了。

不知道市村现在怎么样了?

 

 

事实上,年轻男性聚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候会比姑娘们更加八卦.

新入队士的选拔还没开始多久,他就从冲田手下的队士那里听说了那个市村的弟弟虽然脸长的可爱但是剑术却颇有天然理心流之风.

那名少年他再熟悉不过了,但是之后在介绍新入队士的时候他却见到了意想之外的人物.

“我是新入队士市村辰之助,这是我弟弟铁之助。”

跟在青年身后的少年带着不像十四岁的沉稳表情行了礼,泽忠助的脸顿时黑成锅底。

这又是哪里来的哥哥?

“忠助,给我备马。” 局长和副长结束了考核,带着队长们穿过院子,对方只来得及留下一个疑问的眼神.

对于市村辰之助而言陌生的屯所对于他名义上的弟弟而言却如同回家.

他太熟悉这个地方了.

那些大炮曾经把和尚们吓得只敢在房间里瑟瑟发抖,院子里曾经聚满了来观看相扑的人们,靶场上的靶子又该换了,崭新的队旗在风中飘扬着,他熟悉演武场上的每一块地板,墙壁上的每一道痕迹,甚至于院子里的每一颗树.

他曾梦见过这里的次数连他自己也数不清了.甚至于他现在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梦里有无数可能性,他的现实却只有一种.他将成为土方岁三的附属,作为新选组的一员而战斗, 然后他们穿过山脉,渡过大海,一直到他失去土方岁三为止.

泽忠助, 或者说和泉守兼定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来?”

“我是兼先生的助手, 只要有和泉守兼定在的地方就会有堀川国广.”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对方听到自己这句话时的表情,秀丽的眉毛纠成一团,对方一定在忍耐着不要挥拳吧.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他是如此清楚这一点, 甚至做好了被对方责骂的准备, 但是高个子的青年却只是叹气.

“别做太出格的事情.”

他们理应只有旁观者的权利,所有的时间都是偷来的,所有一同经历的时光都是黄粱一梦.

他们在富士山丸上为山崎合上双眼,告别冲田总司 ,送别永仓和原田,在天宁寺为近藤勇竖起墓碑,把斋藤一留在会津,一切都按着既定的轨道前行.

虽然他也曾看着和泉守兼定偷偷告诉原田逃去清国的路线,他自己也劝过同僚们不要为会津新选组而伤悲.

这都是在历史允许之内的变动.

然后,他们来到了未来会被成为北海道的虾夷地.

他知道自己不该回来的,他的命运写好了,他该带上那个人交托给他的刀,登上那艘英国货船,回到土方岁三出生的土地上,将他们曾战斗过的故事永远流传下去.

这都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了.

堀川国广终于意识到根他本做不到任这一切发生.

哪怕他不是一个人而仅仅是一把刀,他也无法看着土方岁三在他被毁灭之前死去.

 

 

在灰色的天空与灰色的大地之间。另一个土方岁三正策马而来。

一模一样的深红色阵羽织,一模一样的马裤与军靴,在刻意的化妆之下两个土方岁三看起来并无分别.

只是另一个土方岁三的腰间多了一把刀。

一个月前他交给市村铁之助带出箱馆的这把刀,如今正在这个土方岁三身侧。

在远离京都的日子里,他时常觉得市村令他想起冲田,一样的年轻,一样的聪慧,一样的好强.

如今他终于发现,其实他从市村那里所感受到的熟悉感并不是因为冲田,少年和冲田唯一共通的部分正是冲田从他那里学来的.

市村并不像冲田.

市村像他自己.

他看着对方如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  土方先生,可否将这把和泉守兼定借我一用 ? ”

如果土方岁三这时候注意到了泽忠助的脸的话,他就会发现他们露出了近乎一模一样的表情.

“你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我已经不再是新选组的成员了, 请原谅我无法遵守您的命令.”

新选组早就不存在了,虾夷共和国也早就不存在了,被留下的人只好紧紧抓住眼前的现在.

“市村.....这不是你的真名吧。”

 “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名字罢了.”

对方的脸和另一个人重合了,土方岁三甚至不知道那个存在能不能被称作人类,刀剑之中的付丧神直到最后一刻都想保护他.新选组的副长土方岁三已经背负太多人的性命与希望,他无法停止战斗,无法停止前进,无法停止迈向死亡的脚步.

这是武士的宿命与荣耀,是他自身选择的道路,哪怕一分一秒他也不曾后悔过.

他将在此处成就新选组的传奇,无论什么人都无法阻止他.

土方岁三握住了腰间的刀,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对不起.”

这是他作为土方岁三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和泉守兼定的神经终于烧断了.

为了这终将到来的一天,他曾无数次的迷茫困惑痛苦,而堀川国广的行为瞬间将这一切变得毫无意义.“堀川国广你在想什么! 我们的任务是守护历史不是改变历史!”

“这就是历史, 兼先生,土方岁三会在五月十一日的早上死在一本木关门前.”

”我已经和审神者说过了,她知道转移地点,请把这个交给在那里等待着的人,告诉他我很抱歉失约.”

小盒子里是两颗红宝石耳钉,和泉守兼定知道堀川国广在本丸的时候一直戴着这一对耳钉,然而这对耳钉是从何而来他却记不清楚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的,回忆却异常的暧昧不清.

 “兼桑,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总是陪伴在他身边的少年微笑着.就像是他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那样.

-----他们是在什么时候第一次相见的呢?

“脸是骗不过新政府军的, 所以在我死后请砍下我的头.”

“我做不到.”

“但是这就是我们要守护的历史, 兼先生”

“不要哭啊, 我们一定还会再次相见的.”

在昭和55年5月19日的北海道新闻上,松田藩士米田幸次的后人讲述了家族流传下来的轶闻.

据说在五月十一日的战场上,米田遭遇了一支幕府的骑马队,他将步枪搭在部下的肩膀上射中了领头的穿阵羽织的男人,对方当即摔落马下.因为当天的战场太过混乱,等到米田再回去的时候那人的头颅已被带走,躯体所穿阵羽织上写着”土方”二字.

“要是当时有把阵羽织留下来就好了.”米田幸次晚年经常很遗憾的这么说.

既没有遗下实物证据,当事人也早已不在人世。由米田幸次的后人所遗留的说法通常只是被当作新选组那庞大的野史的一部分,是做不得数的.

然而唯有一点可以确定,土方岁三在五月十一日之后就此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是真的死在了去往一本木关门的路上吗?还是就此金蝉脱壳,获得了全新的人生呢?

在紫藤花盛开的那个季节里,一百五十年前的箱馆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呢?

那恐怕只有一百五十年前的紫藤花才知道了.

那是小小的,不曾为人知晓的恋歌。

无论曾经多么恋慕,那久远的恋歌无法抵达现在,过去的人也听不到今日的恋歌.

然而,那份恋情毫无疑问的曾经存在过。

Fin

补个后记。

这篇的主题是届不到的爱情。

其实这篇的时间线很诡异,拿平行世界已经解释不了了,不过多少可以算某一种可能性吧。

替身梗早有大前辈玩过了,我就只是照猫画虎写着玩而已。

这篇很虐,这是我提笔之前就准备好的。不为人所知的堀川国广的人生,本来就不可能有多甜。但是最后的结局并不是我选的,而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写到了最后,选择权是交在角色的手里的,我无能为力。

不过毕竟只是从万千种可能性里捞出来了一种而已。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把这篇作为番外来写,本篇又是另外一种可能性了。

这篇如果算cp的话是毫无疑问的土堀,可以为你而死却不能和你一起活下去,非常武士的恋爱方式了。

本篇会甜吗?很难说了。

我本来是为了赶在刀音搞龙马之前自己先搞完才抓紧肝番外好跑本篇剧情,结果刀音5搞了自家男人...

真是报应不爽。



 


 

 

 

 

 

 

 

 

 


【陆奥守吉行&土方组】纵使某日与你相遇 Part.3

Part.3


陆奥守吉行正站在函馆山上。云雾从他的肩旁和袖口流过。这不是个观夜景的好天气,山峦和城市都被乳白色的雾霭笼罩着,若隐若现的连绵灯火夹在海与海之间,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好像脚下踩着的才是真正的银河。

快要下雪了。

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打了个旋。

陆奥守吉行拉紧了领口看向同行的少年,“不知道这雾什么时候能散,我们要不要明天再来?”少年把三角架固定好,“冬天都是这样,太阳落山之后会起雾。再等一个小时而就好了。”

这张脸稚气未脱,笑起来的样子却已经有了大人的沉稳。

陆奥守吉行是在一个月以前抵达这里的。审神者慌慌张张的把他从本丸传送出来,连晚饭都没顾得上让他去吃,陆奥守吉行站在海边的小公园里朔风凛凛饥肠辘辘,只觉得天要亡刀。他选定了路上遇到的第一家咖啡店,抖了抖钱包里可怜巴巴的几张纸币,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

——大不了被扣下来刷盘子。

女服务生正在门前收拾没卖完的促销商品,弯腰的时候从裙摆下面露出一小截带着蕾丝边的南瓜裤。

对方回过头来看陆奥守吉行,陆奥守吉行也看着对方,利落的短发和狭长的眼眸,要是再过上十年一定会成为把无数男人魅惑在石榴裙底的冷艳美人。世间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百倍慢速放映的定格动画,而就算一百倍的时间来稀释也丝毫不能缓解陆奥守吉行的惊讶之情。

“加州清光???????”

陆奥守还以为自己误入了别人的本丸,或许在别的本丸真的存在会让刀剑男士穿女装的恶趣味审神者(他很庆幸自己的审神者不是这样的人),但是路上飞驰的轿车和摩托车都显示出这至少是二十世纪末期而非江户时代的本丸。

不,哪里不对劲。

虽然冲田总司女扮男装在土方岁三和坂本龙马之间展开一场三角恋的故事已经在舞台上演了将近三十年,但是陆奥守吉行认识的加州清光毫无疑问是男性,该有的东西都有,不该有的东西也没有。他面前的服务生虽然从胸到腰的曲线略显遗憾,但是从圆润的肩膀到纤细的手臂以及喉咙和声音都说明了非常重要的一点,在他面前的是位女性。

名牌上的名字是美津子,毫无疑问也是个女性名。

只是长得相似而已, 不过是在他回到本丸以后增加了一点谈资。但是推开门欢迎他的女服务生也有张熟悉的脸。

陆奥守吉行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历史溯行军是不是对他施加了精神攻击,或者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如果是噩梦的话他只希望有人能给他头上浇上一盆凉水赶快让他醒过来。

总好过让对着女仆装的大和守安定点咖啡。

这情况堪称诡异,陆奥守吉行现在只想冲回本丸去问问审神者她到底把他送到了什么地方,但是本丸现在是已经回不去了,陆奥守吉行也只好既来之则安之,至少弄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吧台里在用虹吸壶煮咖啡的年轻人是个陌生面孔,这让陆奥守吉行松了一口去。店里的人不多,陆奥守吉行右手边的靠窗座位上坐着四个穿制服的姑娘,靠店里边有一对似乎是情侣的男女,还有个抱着电脑的独行客。

大和守安定——从名牌上看来名字是贞子,把咖啡和三明治端了上来。虽说这家咖啡店满是诡异,手艺倒是很好。从后厨里走出来的男人吐了个烟圈。

“你是第一次来?”

“是。”连来到这个世界都有可能是第一次。

 “我们这家店的位置太偏了,很少有新面孔。你要不要试一下我们新作的蜂蜜蛋糕?”

这位大叔有一张绝对称不上帅气的脸,颧骨突出下巴宽阔,甚至有点让人想起动物园里的大猩猩。

“近藤先生,咱们店里是禁烟的。”吧台里的年轻人发了话,他看起来大概是二十代前半,倒是有点和审神者喜欢的那些少女漫画里会出现的人物一般有张讨喜的脸,陆奥守吉行在他和大和守安定之间看了几个来回,顿时发觉他们的眉眼有点相似。

“我是小北林太郎,这是我的妹妹美津子和贞子。”刚刚被他认错了的清光——美津子对他稍稍点了个头。

年轻人转向还在吐烟圈的大叔,“这位看起来很好骗的大叔是这家店的老板近藤先生。”

“还有一个人…”
少年推开门走了进来。

这回至少性别对了。

“晚上好。”

在本丸里失踪许久的堀川国广正站在咖啡店的门口。

 

陆奥守吉行继续把头往领口里缩。上一次他上函馆山的时候这上面有缆车又有观景平台,还有家能够俯瞰函馆夜景的高级餐厅,这个世界里山上可能只有松鼠和熊,以及他们这两个为了设置相机而冻得瑟瑟发抖的人类。。

雾终于散了。天空和海都是温柔沉静的蓝,地上的星星和天上的星星一样闪烁着。

即使每一颗星星都不一样了,星空依然是星空。

他上一次看到这风景的时候,身边还是堀川国广的搭档和泉守兼定。

他原本是要到函馆山下去看坂本龙马纪念馆的,没想到竟然会在坂本龙马的塑像前面遇见老对头,和泉守兼定站在异国桥的解说牌前挑起一边眉毛,反正和你这芋头脑子也说不清楚。

结果他们是两个人一起去的坂本龙马纪念馆。门前的白板上写着特别展览内容——陆奥守吉行和十一代和泉守兼定。

纪念馆小归小却五脏俱全,书架里一边是坂本龙马一边是箱馆战争与土方岁三·。展厅正中央是坂本龙马的照片放大版,旁边的橱窗里陆奥守吉行和和泉守兼定被放在了同一个刀架上。

没能诞生出付丧神的刀剑无知无觉,不知曾被谁持有,亦不知经历过了怎样的时光,他们只是被当作了他们兄弟的代替品静静放置在展厅的一角,期盼着有人能从他们的身上一窥往日风云

馆员挂着北海道坂本龙马推进协会的绶带,笑着问他们:“两位知道坂本龙马?”

哪怕过了一百五十年,坂本龙马也依然被人们所爱着。

“等到新体制稳定下来,我们就去开拓虾夷地吧”陆奥守吉行还记得龙马说这话时眼里的光芒,可他却永远没能抵达这里。

不曾期待过这座城市的人在城市里成为了传说,期待着这座城市的人却埋骨他方。

如土方岁三的京都,如坂本龙马的箱馆。

 他们上函馆山的时候正值旺季,山上连个摆三脚架的空地都找不到,餐厅的等待区里排满了人,陆奥守吉行和泉守兼定两个大男人人手一个北海道特产甜筒夹在一堆情侣里面看夜景。

和泉守兼定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还需要自己从树林里清出一条路来,山下除了港口附近以外都是光秃秃的荒野。一百五十年了,土方岁三和和泉守兼定曾驰骋过的土地都翻过去一回了,后来人踏过前人的尸骸,畜养农畜,种下稻米,在荒野之上埋下点点星光,开拓出一片新天地。

这夜景的确不愧于百万夜景之名。

他们临走之前还在商店里狠狠扫荡了一番,原因是审神者点名要函馆山顶卖店限定的五岛轩咖喱和草莓奶酪蛋糕,还要本丸里每个人都能分到的分量,走出去的时候店员都在对他们行注目礼。

不过奶酪蛋糕是真的很好吃,他本来想要是下次有机会的话要给自己买一个的。

陆奥守吉行看向少年和堀川国广一模一样的脸,无论在哪个世界,土方岁三的刀都离不开这片景色。


纵使某日与你相遇 Part .2

本丸里最近在闹鬼。

“本丸一直有鬼啊,不然你们以为青江身后跟着的是个风筝吗?” 审神者把切好的豆腐倒进咕噜咕噜冒着泡的大锅里。

 “……我觉得那个鬼魂我在哪里见过。”

“却又说不清楚何时何地?”本丸里唯一的人类接上了他的后半段话,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在厨房的烟雾缭绕里仿佛在叹气。。

“你不是第一个和我这么说的刀了,”

“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如果这么在意的话不如去调查一下吧。”

 

审神者在陆奥守吉行的头上贴了张绿色标签指指手入室外的长队。

最近审神者很是勤奋,漫长的休假之后任务全都积压到一起,本丸里队伍进进出出,狐之助都开始起草工会条例严防血汗本丸。

“符咒不够用啦,我先来看看有什么我能做的” 医药箱里是止血粉绷带和几样简单药品,光是皮肉伤倒足够,陆奥守吉行活动活动手臂一阵呲牙咧嘴,骨头大概是哪里裂了,这就不是医药箱能搞定的了。

年轻姑娘皱眉看他。

“没关系啦,晚饭我就拿左手拿筷子好啦” 他摆出一如往常的开朗笑容,审神者瞪他一眼,拄着下巴想了想握起他的右手,“别和其他人说。”

在淡淡的白光之中,疼痛一瞬间就消失了。

”大将,灵力不是这么浪费的“

”打仗也不是瞻前顾后能打赢的。“ 

照理来说他这伤是不该受的,但是审神者护着几个小鬼撤退的慢了点,长的像座山的浪人一棍打下来,陆奥守吉行想都没想就持刀迎了上去。

救人哪里用想呢?哪怕对方并没有实体,但也是实实在在的人类。保护主人是刀剑生存的意义。

“你脸上这道我就不管了” 审神者揭开一条创可贴往他脸上一拍,陆奥守守吉行摸摸脸,

“嘛,这样看起来还更有男子气概一点”

“那要不要我让你的脸更对称一点?”审神者板起脸看他,大有如果他说是就要在他脸上划个十字的意思,但是陆奥守吉行的视线却被她身后的某个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个他没见过的人——或者刀, 鸦羽般的黑发和黑色外套,第一眼他还以为是清光,然而陌生人没有那么多花花绿绿的装饰,他的颜色更加淡薄,看上去就像是一团漆黑的影子。

“大将,我不在的时候有新刀来了吗?”

审神者低着头收拾医药箱,“没接到那样的报告啊。”

“那边那个人……”

陆奥守吉行再看过去,门廊上窜过一只黑猫。

“你该不会是忙昏头了吧。但是报告还要记得写完哦。”

现在陆奥守吉行也开始想参加狐之助工会了。

“最近好久没见过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了啦,既没编在部队里,内番也不是他们当值,是不是偷懒去了?”

“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任务,你也不是早出晚归的。”审神者把医药箱一盖把一堆花化率录的标签塞进口袋里。

“秘密任务?”陆奥守吉行竖起耳朵,

“你也想去吗?那就要占用休假喽。”

“那算了。”

刀匠穿过手入室门口的一片混乱走过来。

“大将,我们锻出了新刀,但是……” 

“但是?”

“您还是过来看一下比较好。”年轻的审神者跟着叹气,她觉得最近自己叹气的次数特别多。

“吉行“

“嗯?“

“你也过来。“

情况的确有些奇怪,刀匠手中的新刀姿态优美,刃文是备前派常见的互之目,黑漆为底的刀鞘上嵌着片片螺钿,随着光线的角度散发出七彩光晕,仿佛是把星空包裹在了刀上。

根据政府提供的刀剑目录,这把刀并不在可以召唤的付丧神之中,甚至找不到任何和这把刀能够对应的资料。

“你看过铭了?”

“是备前长船佑定。”

长船派以佑定为名的刀工颇多,只是看铭很难确定这把刀的身份。

“那就先注入灵力看看吧。”

锻刀炉明灭的火焰之下,从审神者身上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

本丸里所有的刀剑男士都是这么诞生的,以本体为魂,以审神者的灵力构造出血肉身躯,他们像人类一样会饥饿劳累受伤,然而他们的身体比人类强健许多,只要灵力足够他们甚至可以一直存活下去。

青年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

黑发,略显苍白的脸,像是水墨画一样的单纯的黑白。

白色的领巾,闪闪发亮的怀表链子,深红色的刀鞘上用金粉绘制出花纹。

——深红色?

青年开了口:“我是备前长船佑定….“

陆奥守吉行想起了这张脸,他见过许多次了。他在去往长崎的商船上见过,他在审神者的照片上见过,最后一次则是几分钟之前,漆黑的影子在门廊上一闪即逝,这就是本丸里的幽灵吗?

审神者比他动的更快,她抽出刀架上的其中一把,看起来好像是烛台切光忠,对着刚显现的青年砍了过去。

这是外行人用尽全力的一斩。 起手太高,控制力又不足,刀尖从下颚旁擦过去砍进喉骨和气管卡进锁骨里。青年的自我介绍还没说完,张张嘴从喉咙里噗噗的冒出来粉红色的血泡,他伸手去捂,血从他逐渐变得稀薄的指缝里更快的流出来。

陆奥守吉行握住了刀,可他突然间不知道自己的刀该指向谁了。

年轻姑娘神色阴森,锻刀炉的火焰映照下她看起来比本丸里的幽灵更像幽灵。

 “我作为审神者,有审查神明的责任。在我们之中混入了历史修正主义者,这把备前长船是修正主义者送过来的内奸”

“刀匠先生,请你在这周的记录上写上锻刀失败,为了不让对方知道我们已经发觉了他们的计划,这件事暂时需要保密”

审神者看起来很沉着,秋天熟透了的果子落下枝头,历史修正主义者的阴谋理所当然败露。但是陆奥守吉行总觉的哪里不对劲,他从审神者手中拿过刀,借着衣襟擦去了刀身上逐渐还原为灵力的血和油脂。

他跟着审神者默默的回到了书房,米饭的香气飘过来,快到晚饭的时间了。

“大将……”

对方抬手阻止了他后半段话。

“吉行,你还记得坂本龙马吗”

“当然记得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那你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和他一起离开土佐的吗?”

“是文久二年的三月,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虽然觉得有点奇怪,陆奥守吉行还是从自己的记忆里翻出了那遥远的一天。坂本龙马从坂本乙女那里接过了自己的本体,那是所有故事的开始。

“…….那并不是历史,至少不是被记载的,也不是我所知的历史。”

年轻的审神者直视着他的双眼,像是想要把他丛里到晚看个透,一直看到遥远的一百五十年前。“你并没有和他一起离开土佐。”

 

“你是在庆应二年年末之后被送到龙马手上的,有他向兄长坂本权平寄去的请求拜领家宝的书信为证,负责转交的人则极有可能是西乡隆盛。”

“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拿扫描件给你。“

混乱。

像是黑色变成了白色,鹿变成了马。

他明明记得的。

尿了床被乙女姐打屁股的小爱哭鬼,对着他说着要改变日本的青年,刚脱藩的时候时候穷的只有麦饭可以吃,还差点把刀当掉做路费。

他们在长崎建立起了龟山社中,和异国人打交道,逃脱新选组的追捕,在寺田屋一起并肩作战。

明明都像是昨天发生过的事情似的。

“我不该说的,但是你能够记得和坂本龙马的事情就已经很奇怪了。”

大正二年,北海道钏路的坂本商会被大火波及,大部分坂本龙马的遗物都烧失了。陆奥守吉行的刀身在大火中变形,刃文也在之后的修复中被研磨成了直刃。他人形的躯体上还留着在近江屋时被敌人砍在刀鞘上的伤痕,刀鞘却已经消失在火焰之中了。

就算坂本龙马再世,现在也认不出他来了。

为什么自己会忘了呢?

“我很难说你是否就是和坂本龙马一起过的陆奥守吉行,在你们被召唤的过程中,你们的存在被更改了,从唯一确定的历史,变成了为人所知的历史。”

“你在照片上见到的那个人,你和新选组的家伙们都该认识的,但是你们谁都说不认识,只是莫名的觉得熟悉。那可是土方岁三啊。他本来就该在异国桥畔中弹,尽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历史一直都认为他死在了那里。兼桑和我说他没被选中,可是历史上他直到土方岁三死后才被人带离函馆。“

“在北海道的土方岁三纪念馆里有着这样的记录,五棱郭的纪念馆里曾经有过一把据说是土方岁三使用过的备前长船佑定。没有人见过这把刀,他现在却出现在了本丸里。“

“不仅是记忆,现在历史也变得不确定了,真不知道我让他去确定这段过去是对是错。 “

对方像是在笑,眼睛却因为泪水闪闪发亮,陆奥守吉行作为初始刀,自审神者就任起就跟在她身旁,他以为自己被本丸里的任何人或者是任何刀都要了解对方,可他现在却不清楚对方想要做什么。

信息量太过庞大了,作为付丧神的原来只需要在棋盘上起舞,现在棋盘却被掀翻了,他们甚至需要不清楚规则是什么。

“我来给你一个最后的任务吧,你只要选择自己喜欢的历史就好了。“

那之后,陆奥守吉行就被从本丸里传送了出去。



后记:

咦,这是什么鬼?我写了什么鬼?存稿又是些什么鬼?

决定婶婶写的有点古早玛丽苏的感觉,但是又没人能来掉书袋.....啊不过婶婶的戏份已经结束了

本来有一段大家看夜景,因为节奏问题删掉了。。。。

感觉等最后修改会是大工程呢。。。。

接下了会发生什么呢好好奇啊!

纵使某日与你相遇 Part .1

陆奥守吉行从木炭里把红薯扒出来的时候烫到了手.

烤焦了的外皮在衣摆上滚了两圈,留下一道黑色痕迹之后跳到地上滚远了.五虎退的小老虎们眼看着黑色不明物体滚过来,好奇的拿爪子尖碰了碰又缩回来。

和泉守兼定刚结束锻炼,身后跟着堀川国广大跨步的走进院子里来。

“土佐的地瓜脑子连烤个地瓜都不会啊”

如果让和泉守兼定来写脚本的话,接下来应该是和泉守兼定帅气的拿起烤地瓜丢回陆奥守地瓜的脸上。

但是地瓜似乎并不同意这个剧情。

“兼桑…“

堀川国广递上毛巾的手停在半空,现在被烫到的傻瓜是两个人了。

“”冰块没有了吉行你就先拿冰棒凑合一下啦“审神者拿着一支粉红色的冰棒从厨房里探出头。

“大将,我觉得我们还需要一支冰棒。”

最后所有的冰棒都被从冰箱里翻出来了,大家坐在审神者书房前的门廊上一起吃冰棒,和泉守兼定和陆奥守吉行跟小短刀们一起获得了一人两支的特权。

加州清光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

“刚到京都的时候大家也在八木家的院子里一起烤过红薯呢。“

“被发现了以后婆婆都想把扫帚往我们脸上招呼了“

江户时代的的砂糖是贵重物品,若说大多人对于甜味的印象,大概就是来源于甜甜软软的烤地瓜了。这种食物虽说朴素,却和酒一样需要相宜的场合与温度。在落魄的冬夜里拿衣袖垫着拨开滚烫的外皮,烤地瓜只在热到烫口的时候最为美味,若是温度落到可以大口吃下的时候,就没了一开始的温暖与甜美。

倒是种和新选组十分相配的食物。

审神者的书房因为足够宽敞,大多数的时候都被用来当做作战会议的场地,不过有时候也被当作游乐场,食堂和储物间。下了一半的棋局,胡乱塞进盒子里的花牌,还有书和书和书。

陆奥守吉行向房间里探进头,“这里的书是不是又变多了啊?”

成摞的书夹着笔记随意堆放在房间的各处,有些的书名是日文,有且虽然是日文但完全不知道要表达什么,大部分则是些异国文字的书籍。

“我最近定了点挺有趣的新书,其中有本小说讲的坂本龙马在箱馆之战带着潜艇登场了“

“……”

“还有这个,火星的土方岁三,这本我还没看,不过据说是和外星人谈恋爱。“

“……”

“‘啊对了,还有八卦丰臣秀赖其实是真田幸村的儿子的,织田信长其实是女人的,德川家康早就死了后来当上将军的是影武者“

“……..“

诡异的沉默。

“诶呀你们要习惯嘛,这是个娱乐至上的时代,你们还没见过坂本龙马化名斋藤一加入新选组呢,等把游戏机拿回来给你们打两局战国无双?”。

“就像我们之前在北海道看的土方岁三短剧一样?”吉行搔搔头。他从摆在门口的一摞里拿了最上边的一本。

 “这本是拿英国话写的啊.”

“明明是幕末的刀却连这个都懂?”

“在长崎的时候,龙马可是编过英文字典的,我来给你们读读看。”打开书页的时候一张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纸片滑落下来。

“这是什么?”

和泉守兼定拾起地板上纸片。

这是张已经泛黄的黑白半身照,边角有一点小小的残缺。照片里的男人大概是三十代前后,马甲

上挂着怀表链,外套是接近黑色的深色,腰间带着一把长刀,用着平静而略带威严的眼神注视着镜头。

陆奥守吉行凑过来,“拍得不错嘛”

“嗯,好像是在哪里见过。是哪里呢?”和泉守兼定扶着下巴开始思考,他刚要把照片翻过来看看背面写了些什么,就被审神者轻巧的一把把照片从他手中抽走了。

“偷看别人的东西可不是好习惯。”

“不过这是很久之前的照片吧,是大将的祖先吗?“

“不是。”

“那是什么人?“

“嗯,是个爱情骗子吧”

“仗着自己脸长得好诓骗了不少小姑娘的泪水,最后因为偷看别人的书被人砍了”

这个结局听起来不太对劲吧?陆奥守吉行咽下这句吐槽。

今天的本丸也依旧安宁平和。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陆奥守吉行在池塘边上发现了正在喂鱼的审神者。“大将,政府那边来了通信,说你这周的报告还没交。“

“那是因为我们这周什么也没干啊,你就跟长谷部说让他随便写点什么交上去好啦。“

“不过吉行啊,我有点东西想让你看看”

“是什么?”

把放在杂志上的鱼食一股脑全倒进池塘,审神者把其中一页递到他眼前。

“嗯,你认得这一页上的塑像是谁的吗?”

“这张脸好熟悉啊,我们之前出门的时候是不是见过这尊塑像?”

“见过哟。”

陆奥守吉行拄着下巴对着书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很熟悉,非常熟悉,而且非常亲切,就好像曾经的家人一样,但是只有名字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是谁呢?”

“我当时说过了哟“

“啊想不起来,不过我想起照片上的那个人了,好像在出战的时候见过了”

在陆奥守吉行没见到的地方,审神者的脸色变了。

“你在哪里见到的?”

“应该是和现在的时间非常接近的某个时间点,历史溯行军在那个年代并没有派出太多兵力,所以战斗起来很轻松,海鲜也很好吃,大家被指派去那里大半是为了休假的。“

“那他这回是怎么死的? “

“这我就不知道啦,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活着,是在击退了历史溯行军之后,在去长崎的船上,和他同行的人说他们准备到外国去见识一下。”

“可惜我和他见面的时候狐之助都不在,不然的话调阅一下记录就能知道了”

“去外国吗?“审神者轻笑起来,“这可要比小说里还有趣了。”

“?”陆奥守吉行歪头,这让他看起来像只等待主人投喂的大型犬,年轻的审神者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要是下次再见到他记得和我说一声。”

“明白了!”

“那我们现在去准备晚饭吧,你想吃什么?鸡肉盖浇饭怎么样?”

“好!”


碎碎念:我已经突破我的更新频率记录了哈哈哈。。。。因为是赶出来的,所以全是推进剧情的对话(re:talker),不过写出来的烂文总比脑子里的神作来的好,等完结修改的时候再修罗场吧哈哈哈哈

另外这章的情况大概有点像westworld,我可能在后续解释也可能等完结修改的时候再详细写设定

纵使某日与你相遇 part.0

趁着陆奥守吉行从背包里翻下一包薯条三兄弟的时间,又一个土方岁三死了。

从舞台侧方响起刺耳的枪声,把观众里有小孩子开始哭起来。

其实当年的枪声真的没有这么响的,陆奥守吉行默默想道。这都是为了舞台效果啦舞台效果,当年的土方岁三也不可能肚子上挨了一枪之后还活蹦乱跳的诈尸开无双。

审神者伸手过来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

 “后面有人在哭呢。”

“是国广。”和泉守兼定闷声回答道。

又是函馆的五月。

藤花从花架上一串串的坠下来,五棱郭的樱花早谢了,现在是在绿绒绒的草地里点缀上小雏菊的季节。

五棱郭祭到今年开过四十八回,榎本武扬和黑田清隆也在碧血碑前读过了四十八回悼文,陆奥守吉行看着一众新选组刀连着审神者都去献了花,也拿了一支白菊放在碑前。

——要是你们不杀了龙马的话或许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陆奥守吉行有时候会这么想,但他也知道纠结这些其实没什么意义。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而他只要望着未来就好。

这正是他从坂本龙马那里学到的。

北海道的人们毫无疑问是对过去已经释怀了——倒不如说,释怀的过头了。与其说箱馆五棱郭祭是什么纪念活动,倒是更像大家借个由头胡闹一场,前日祭的土方岁三大会从当日第一号选手函馆吉祥物土方君登场开始就没断过笑声。

陆奥守吉行觉得这实在不容易。

舞台上的参赛者半是正经半是不正经。骑着马儿唱着歌,土方岁三带着西乡隆盛闪亮登场,流出的血是鲜红色的缎带卷,倒下去的时候风扬起和服裙裤,前排的妈妈们纷纷捂上了自己孩子的眼睛。有人捧着朵玫瑰当场上演了宝冢舞台剧,还有人拎着刀扮成了和泉守兼定,简直是公开处刑,要是龙马在场一定会笑的直不起腰吧。

然而无论参赛者在舞台上做出了多么脱线或是感人的的表演,都逃不过那个在一百五十年前就写好了的结局。

砰!

五月的荒野,陆奥守吉行踩过地上雪白的山茱萸和蓝紫色的山豌豆,空气里的硝烟味儿盖过了血的味道。他获得人类的身体以后第一次踏上战场,关于枪炮的知识终于有了用武之地,陆奥守吉行为一个正瞄准着什么的小队长模样的人挡下了敌人挥来的一刀,收获了一句简短的感谢。

他记得那里曾经有人吼着些什么,“逃跑者格杀勿论”——大概是之类的什么话吧,风声太厉,所有话语都被切成不成句的片段。等到他再回过头去的时候,他已经看不见那个人了。

他们曾经很近很近,近到不超过舞台上下的距离,却隔了生死。

纸巾盒快要见底的时候,今天的最后一个土方岁三终于把照片交给市村铁之助从容赴死。

五把新选组刀加一个审神者在下边鼓掌鼓得像一群快要摔倒的帝企鹅,一直到主办方上来致辞都没停下来

“明年给兼桑和国广报个名吧”审神者和清光安定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

陆奥守吉行看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舞台的土方岁三铜像,决定下次上灵山之前要先买一双靴子。

“大将,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等到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跟着参赛者(包括三头身的吉祥物土方君)一个挨一个的合过影,审神者扫荡过五棱郭塔一楼的商店,虎彻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拿着春季限定的樱花甜筒问道。

“嗯…去登函馆山?是著名的约会圣地哟”

“……”

六把刀加一个人在十字街站下车的时候,陆奥守吉行在路边看到了熟悉的家徽。

“你看对面。”他转过头去,顺着审神者所指的方向,坂本龙马正站在夕阳之下闪闪发亮。

那是尊非常坂本龙马的坂本龙马铜像。

一手指天的姿势在常人看来有点傲慢,却和这男人非常相称。陆奥守吉行其实不记得坂本龙马活着的时候有没有过这样的表情了,可是过了一百五十年,他在众人的印象中就变成了这副理想周的英雄模样。

“这里确实是土方岁三的虾夷地,不过也是坂本龙马的虾夷地呢,“审神者笑起来,”要是开放时间能看到土方先生和龙马的书在书架里各占一边。”

坂本龙马活着的时候寄出的最后一封信件里,写着他希望能够开发虾夷地,那之后坂本家在明治年间加入了北海道开拓团,最后在札幌落了脚,一直到现在。

“”缆车是在上坡的方向吧“堀川国广对着地图看了看路。

就在他们要迈开脚步的时候,审神者的携带终端发出了提示音。

“啊呀,翘班被发现了呢.“

“要是有机会的话下次再来吧,或许还能看上土方先生在野外舞台剧上再死一次呢。“

 


碎碎念时间:

和幕末的大家一起去看五棱郭祭是我的梦想啦!

总而言之,是个看起来像乙女向的开头

但是并不是....

就....说啥都剧透,慢慢肝下一回

一个大纲-ballad of serenity


主题是you can't take the sky from me
工程太大漏洞又多真的不想写......
背景是封闭的都市,由电脑控制能够不受外界影响的生物圈系统。
新选组是十一年前最先开始将人造人搭档引入实战中的特殊部队,五年前卷入某事件濒临解散,干部大部分阵亡。后来由相马主殿担任队长,搭档是野村利三郎(的人造人副本)
如果赋予人造人人类的记忆人类的情感,那他们算是人类吗?
在这个世界里有种技术可以将人类的记忆抽出加以保存,可以签署协议将自己的记忆予以保存以做研究,同时有权力在自己死后由自己的复制品替代自己的社会责任(出生率过低人口不足也是个提案被通过的原因)。但是人格是没法复制的东西。
原新选组副长的养子和泉守兼定入职一年因为风格过于冒进搞坏了自己第四个配发的人造人之后,技术人员从仓库里翻出来一具原本准备报废的旧型号人造人。
人造人的名字是堀川国广。因为是旧型号所以搭载了仿造人类感情的系统
新晋队员市村铁之助则被配发了一具名为加州清光的情报强化型人造人,啊预算有限这个是refurbished 的你小心点用。
兼桑和国广的第一个任务是监视某个缺乏监控的红灯区,他们接到线报说在这里会进行某种精神类药物的交易。
但是交易没有发生,反而发生了爆炸案。
目击者其中有名青年在医院中醒来后丧失了记忆,根据系统资料他的名字叫做陆奥守吉行。
陆奥守吉行意外发现自己很擅长人造人的知识,某技术人员决定雇佣他到自家的工作室。
之后各种案子,没想好......
兼桑和国广总能逢凶化吉,好像冥冥之中有谁在帮助他们,同时他们也发现了五年前事件的疑点。
某日在警局地下保存的某台已停止的人造人发生暴走,新选组全员出动,相马:“冲田...先生..?”
“他在呼唤我,你听不到吗,清光?”
大和守安定,这是这台人造人从原本的主人处所获得的名字。
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之后各种案子,兼桑和国广遇见了幕后黑手,那是有着土方岁三的外表的男人,对方给了他们被藏起来的国广原本的记忆芯片。
国广是当年土方岁三的搭档,不过相关的资料都被抹去了。
冲田总司在临死之前把自己输入了都市的系统之中,成为了电子幽灵,一直在保护新选组。
局长用自己的死刑争取了时间也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副长则是为了复仇而来,他要告发政府私自制造复制体用来替换不服从他们的人类。
(不其实他就想把当时逼死新选组的家伙一个一个砍了而已.....)
完成他们五年前要追查的事情。
但是土方岁三其实五年前就死了。原本副长可以用复制品的器官移植来活下去,但是他拒绝了。
“这样就变得和那些家伙没什么分别了”
复制品则决定担起土方岁三的责任召起反叛者,和六年前逃出都市的坂本龙马合作。
坂本龙马是复制品技术的创造者,之后被试图灭口,技术人员则是当年坂本龙马实验室的助手,不过没在文件记录上。陆奥守吉行是最早的成功品
然后里应外合平反昭雪。
原本我想写相马用自己的性命逼副长放弃复仇,不过这样的话真相就要换一个了,太惨了。
关于都市系统本来想有一条线,不过好像和兼桑他们没多大关系,因为只要有人来管理就会有腐败
然后大家启程向都市之外的世界


当年写的人设....这是一五年的东西了就看着玩吧,没有虎哥是因为当年还没出,不过有的话应该是跟着副长逃出去了。

和泉守兼定
新人警探,前东区分局副局长土方岁三的养子。
被整个分局的男女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爱着
基因改造人,脑内植入了芯片以辅助运算
单人能够打过一般战斗用机器人的离谱存在。
虽然很帅也很强,但是和女孩子相处的技巧严重需要提高。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起来不够可靠,大概是帅过头的原因吧。
穿衣品味非常糟,没有国广还是不要出门了
并不擅长发现线索,但是非常擅长把线索连在一起。
技巧型选手
不耐烦的时候也会使用蛮力(然而并没有什么耐心)
失去了大约一年左右的记忆

堀川国广
仿生人。和泉守兼定的搭档,曾是土方岁三的搭档,土方失踪后被冻结。已经快要接近仿生人的使用年限。
看起来是温和细心的少年,本人对自己的毒舌完全没有自觉。(不要总是把事实说出来啦...)
和泉守兼定中心派。
泛用运算强化型
优秀的侦探助手
是最早被用于警用的仿生人型号之一
产量很少,维护很贵



陆奥守吉行(人类)
和由机器人陆奥守吉行长相完全相同的人类。百分百纯天然(大概)
性格单纯热血
很难看出他和机器人陆奥守吉行的区别
在故事开头的恐怖袭击里被撞到了头,失忆中。

陆奥守吉行(机器)
加入了部分坂本龙马的人格作为基础OS的机器人,龙马最初的作品,

越前康继
傲娇死小鬼,原本是为了替换堀川国广而被制作出来的土方岁三专用仿生人,搭载了许多试验性的技术,因为土方失踪而未能投入使用,偶尔会被叫醒当实验室助手

大鸟圭介
东区分局局长,原总局发言人
完全的查案外行人
化名“如枫”连载博客中
超级有人气......
优等生,但是现场指挥的时候只要把他塞在安全的角落里面就好了....
负责编纂了警校的教材,是大家的老师呢.......
五年前的事件的知情者
对土方岁三的心情十分矛盾
坚持程序正义
为了惩治犯罪也是会支持做交易的.....
因为给黑帮大佬不错的交易被揍了呢,小博美

榎本武扬
警局最高领导,很可惜不是黑幕
浪漫主义者(太甜了!)

相马主计
在新选组面临解散的危机时将责任一肩扛起的男人。
心思细腻,行事稳重
原本是偷渡者,然而被近藤所救。
绝对忠于新选组。对局长是为了保护副长而坦然迎接死亡的事实一清二楚,因而对于副长的复仇心情非常矛盾。
最后选择了切腹自杀。
必须有人结束这一切
新选组已经结束了。

野村利三郎
相马主计的搭档
四年前在一场战役中为了保护相马脊髓中弹,有传闻说相马给了他个痛快
从机器版的性格来看是个相当开朗,动手比动口快的男人

市村铁之助
新选组最为年轻的队员,搭档是加州清光,曾被说过很像总司小时候。
是总司的徒弟

大和守安定
madroid 疯狂机器人,这个词是大和守安定的专属。
和加州清光曾经都是冲田总司的搭档,然而在接连失去两位最重要的人后发生了暴走而被停用。
后来再次被利用暴走,
被和泉守兼定揍......
和加州清光一样都是轻量型,偏重敏捷的体力优化型。战斗辅助程序是总司自己写的

冲田总司
如同万里无云的苍穹一样的天才。
骇客。
目前人造人维护用的一部分程序也是他写的
用枪的技术无人能及
然而英年早逝
某公司希望能够得到他的遗体以供研究,跑去谈判的博美差点被砍了。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土方组/原主与刀/历史向)

(和泉守兼定、堀川国广,土方岁三与新选组的相遇与分离,历史向,嗯这次有活的原主了........相信我这真的是个HE)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少年的时候是可以做梦的。

山脉之外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有上下天光一碧万顷。

和泉守兼定只在梦里见过那样的世界。

兼定家的锻刀炉在群山环绕的猪苗代湖畔,高原上的春天迟来,秋天却总来的太早,一年里有半年是冬天。他诞生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夏日将尽,树木的苍翠逐渐抹上一层薄红,和着晚霞落在猪苗代湖如镜的湖面。

这一切鲜明的色彩都与刀匠无关。

他们心无旁骛的锻打刀剑,春雨和冬雪都只带来恼人的温度变化,他们将灵魂注入玉刚,历经成千上万次的折叠与捶打之后钢铁方能变得柔韧锋锐,足够切开柔软的肌肉与坚硬的骨骼。

刀剑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的,鲜血与破坏中不需要人性。

然而却总是有人天真的相信,在他们的破坏之中有未来存在。

是为了守护。

为了我最爱的你。

为了爱我的你。

纯粹的、一尘不染的执念,以及一点点的命中注定,赋予杀人之器以灵魂。

这弱小的灵魂将会随他的主人一同成长,会是弱是强全凭主人。强大的主人会赋予刀剑同样的强大,弱小者则会在刀锋相交中被消灭。

若非在战斗中损毁,刀剑是近乎不灭的。武士会死去,刀匠的传承也有尽头,只有刀的存在证明着这些人的人生并非虚幻。刀柄上磨损的痕迹、刀鞘上偶尔的磕碰与刀刃上历经时光依旧散发出如水波般光泽的纹路概括了许许多多的生死。

刀剑和长久伫立的石碑与纸张上断续的墨迹一同铭刻着终将被忘却的物语,直至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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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从何时开始,和泉守兼定的梦里不再有风景。

只剩下唯一的那个背影

 

和泉守兼定刚刚诞生的时候还没有柄肋差高,像个小小的白团子,抓着古川兼定的佩刀二字国贞的衣角怯生生的看着自己的创造者。刀匠被火烤得发红的脸上现出一个有点僵硬的微笑,白团子躲进二字国贞的身后,须臾又伸出头来冲刀匠做了个鬼脸。

容姿端丽而又富有生命力的刀,诞生于一个时代即将终结的时刻。

古川兼定为他选了朱漆撒黑粉的刀鞘,那是与会津的红叶十分相称的华美深红,在江户十分受欢迎的这种颜色恰似武士尽忠之时流出的鲜血,又像是在讽刺着人与国的命运一般。

凋零前最后的华美深红。

从那时开始,会津的立场变得十分微妙。古川和泉守兼定的眉头一日比一日紧皱,工房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拼了命的锻刀。

战争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兼定的刀锋是为了战争而存在的,若是没人使用便没有任何意义。对着嚷着:“我也要去打仗”的小小和泉守兼定,刀匠的表情一如往常的沉稳。

“还没到时候,你应该去到能把你的力量发挥到最大的人身边。”

“那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派上用场呢?”

“到那时你自然会知道。不过我想,那个人大概会喜欢红色”

或许那个时候,所有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无论是相遇的命运,

亦或是破灭的命运。

 

樱花落尽的时候,和泉守兼定终于被下赐到了他命中注定的使用者手中。

战争与和泉守兼定所听说的并不相同,现实来得更丑陋、更残酷,鲜血、污泥、混合着破碎的肢体与震天的炮火。

男人在旅宿清水屋的病房里取下他朱红色的刀鞘,刀光中似有银砂闪烁,和泉守兼定窝在刀锋里观察男人,他的面容因为受伤与旅途奔波而满是疲倦,然而即使落魄也掩不去他的英俊。

“差不多和我一样帅吧”和泉守兼定暗想。

新选组的副长土方岁三,就算是在会津的深山里也多少听过这位新选组之鬼的威名,刀匠在京都与他相识时还尚未被赐予和泉守之名,从那时起就约好若是出人头地之日必将以宝剑赠英雄。

如今刀匠早已独当一面,土方岁三也成了幕臣,在军中威名无人能及。

和泉守兼定想起刀匠说那个人或许会喜欢红色时的神情,又看看自己鲜红色的衣袖。

我是为了成为这个人的刀而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这一点令和泉守兼定无比自豪。

对于一柄实战刀而言,再也没有比与当代的剑豪土方岁三一同战斗更好的结果了。

和泉守兼定战意高昂满怀期待,要是马上能上战场就好了,要是马上能斩杀敌人就好了,在战场之上恣意挥洒,为主人赢得胜利,还有比这更为荣耀的事情吗。

他人形时的身高依然没有他的刀锋长,“不过只要经过了足够的历练,我也会长高的”和泉守兼定乐观的想。

土方岁三的肋差放在一旁,名为堀川国广,兼定没见过其他的国广刀,这一把的气息倒是似有灵性。

难不成和我一样?

他正准备从土方的背后偷偷摸过去,有道身影穿过墙渗透过来。

薄薄的光景渐渐成型,是个看起来比兼定大了不少的少年,若不是他的出现方式绝非人类,兼定几乎要把他和那些小姓混在一起。

 “土方先生”少年恭敬的行了礼。

看得到么?那更好了。

能够看得到他们这些刀剑付丧神的人类极为少见,大部分都是于剑道造诣极高的人。

 “国广,你来看看”

少年走过来接着和泉守兼定的刀身细细端详。

“这是赐下的新刀?”

“是和泉守兼定,会津十一代和泉守兼定的作品”

少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然而很快就消失了

土方把和泉守兼定收回刀鞘里

“出来吧”他朗声对虚空里说道。

少年样貌的肋差和他四目相对,和泉守兼定装模作样的拍拍衣摆跳出来。

“还以为会被我吓到呢。有人类外表的刀剑可不常见。”

红衣的小小孩童,黑发一直垂到了脚下,声音里还带着孩子的甜糯。

“女孩子?”

“才不是!!!!”

和泉守兼定炸成一条气鼓鼓的河豚。

会津十一代和泉守兼定的自信之作,将来是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最讨厌被当成女孩子。

然而兼定家的人也好刀也罢都喜欢他的黑发,每天不厌其烦的给他梳头发编辫子,用华丽的布料与饰物来装扮,他又年纪还小,来的刀十个人里有十个人要以为他是哪家的大小姐。

和泉守兼定大跨步的走过去想要证明堀川国广的错误认知,结果一个不注意就踏在自己落在地面的长发上一滑。

正面着地。

堀川国广连忙冲过去把他抱起来,抬起头来一看额头上撞出了一个包。

“我是男孩子,才不怕疼呢!”和泉守兼定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却眼睛水汪汪的快要哭出来。

“好啦,我知道你是又坚强又帅气的男孩子啦”堀川国广揉揉他的额头。

土方岁三在一旁看着笑出了声。

他想起很多年很多年以前的某个下午,夕阳从拨云馆的窗子间隙里洒进来,他跟阿胜练了整天的剑之后躺在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地板上说着当时看来不切实际的梦想。

如今梦想已然实现,其中的一人却在敌阵之中生死未卜。

 

“国广,你带着他吧。”

 

堀川国广行过礼,拉着和泉守兼定的手转过身要离开,却又顿了一步回望过去。男人看着窗外渐隐的夕阳,夏日过于绚烂的阳光勾勒出寥落的轮廓。

少年低低的叹气。

“今天副长看到你很开心呢”

国广蹲下身来让视线与小小的和泉守兼定齐平,“我是堀川国广”

“和泉守兼定”

“那我叫你兼桑好不好?”

有着美丽黑发的孩子摆出一副名刀的派头点点头。

“虽然有点晚了,不过还来得及去街上看看”

就算是名刀,小孩子毕竟也是小孩子,即使想摆出一副本大爷才不会被这种事情讨好的派头,眼睛里的好奇也藏不住。

“那就快些去吧!”

“不太擅长应付小孩子呀”少年看着小小的背影露出来一个有点哀伤的微笑。

“要是冲田先生还在就好了。”

他知道这两天主人心情不好,之前才刚刚拿枕头砸了来探望的幕臣

他脚上的伤正在愈合,医生摆出一副狰狞面孔威胁不听话的病人:“你要是不想瘸一辈子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床上呆着!”

国广与兼定除了出外探听消息,差不多整日都在他身边。看他读那些兵书,有时候则是一点也看不懂的兰文书,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继续每天把和泉守兼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被战火所包裹着的虚伪的平和。

大野右仲来了几次,最后一次哭得眼睛鼻子都糊在一起,全没有领兵作战之人应有的气势

幕府军的总督则是全身上下看上去没有一处靠谱的传习队大鸟圭介,一提上前线不是议事就是因病暂时停留。在清水屋的几把大阪刀已经开了赌局,赌什么时候土方参谋的箱枕会招呼到大鸟总督的脸上。

 

坏消息一旦开始就没法停止。

“副长,从江户来了消息”送信进来的小姓话还没说先红了眼眶,“局长他……被斩首了”

对于武士而言,被斩首示众是奇耻大辱。

男人的表情异常平静,空气却紧绷得一触即发。

“兼桑,我们出去吧”国广挽了他的手

在旅宿清水屋的庭院里飘着温泉湿润的气息,“主人他现在或许在哭呢”

“新选组的鬼之副长也会哭吗?”

“那个人并不是鬼,只是个普通人罢了。”堀川国广拍拍他的头,语句沉重得仿若叹息。

近藤勇的死讯传来数日后,土方和会津藩的人商量了在新选组驻扎的天宁寺为近藤立一座墓。

和泉守兼定一大早就被从被窝里拽了出来,一脚深一脚浅的走进天宁寺的后山。他帮不上忙,只能和堀川国广站在一处看着土方一瘸一拐的指挥着工人把墓碑建得再往上一些,直到整座若松城尽收眼底。

土方岁三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缕头发。

某位同情新选组之人偷偷贿赂了看守送出来的新选组局长近藤勇的遗发,和传达死讯的信件一同送到了会津。

土方剪下自己的头发包了进去了进去。

赶制的石碑上刻着近藤勇的戒名“貫天院殿純忠誠義大居士”。

和泉守兼定有样学样的在碑前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他不曾见过近藤勇,只在满天飞的市井小报里见过头颅被示众的版画,画上面孔狰狞,十足罪有应得的模样。然而对于他的主人土方岁三而言,近藤勇想必是无比重要的存在。

“近藤先生是什么样的人呢,国广?”

“他永远都是新选组最可靠的局长,是我们所有人的英雄。”

在土方养伤时暂代指挥之职的斋藤一也在换防的间隙前来祭拜,佩刀鬼神丸国重和主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面无表情。却会让和泉守兼定骑在他的脖子上眺望鹤城的城下町

“若将会津弃之不顾,新选组的诚义何在!”

稍微提高了一点的声音吸引了堀川国广和鬼神丸国重的注意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土方岁三和斋藤已经离开了他们的视线,身影隐没在层层叠叠的绿荫当中。

和泉守兼定还在等着国重给他讲故事,这时候发觉气氛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也把目光从远处的风景里收回来,带着不解的眼神看向国广。

“嘘~”

“若是近藤局长犹在,绝不会容你我做如此贪生怕死之事!”

争吵的声音陆陆续续的传过来

三把刀一个叠一个的躲在树荫里偷听。

“兼桑你有看到什么吗?”

“岁先生把斋藤先生压在树上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像男孩子和女孩子....”

“兼桑你在说什么!?”

付桑神叠罗汉一瞬间摔成三瓣,堀川国广慌慌张张的从地上爬起来

“刚刚那种话是谁告诉你的!?”

“是大鸟桑的刀,说这样的话女孩子就会爱上你。”

......要不下次找个借口砍了他吧

堀川国广还在想着要怎么才能把不靠谱总督教训一顿,那边还在吵架的两人就被这边的骚乱惊动了。

土方岁三把握在刀柄上的手收回来,斋藤一的眼神依旧坚定无比。

他们已经失去的够多,然而却还要继续失去下去。

”我们别在近藤兄的墓前为这种事情争吵。”

有一瞬间他觉得到这里就够了,为曾经奉献过的主君而死亦是死得其所。但是就这么放弃的话,又会有谁来洗脱近藤勇头上的污名呢?

“我或许要晚些时候才能去见你。”

他已经决定了,要带领跟着榎本武扬的舰队前往虾夷地,或许那片无人开拓的广袤大地会成为全新的诚之国。

而这也意味着他从此要跟自始至终贯彻诚义二字的战友背向而行。 

 

在土方岁三的伤恢复到可以回归战线的时候,他和斋藤一爆发了自新选组北上以来最为激烈的一次争吵。

激烈到兼定差点以为自己要砍的第一个人会是这位新选组的组长。

“即使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留在这里和会津一同作战。”心意已决的男人神色坦然,好像他面对的不是必然的失败与死亡。

会津人极重义理。

换句话说,就是死脑筋,不开窍。

单是这一点,斋藤一无疑已经是会津的一员了。

而结局则是新选组所剩无几的队士们再一次面对了分裂。

从京都以来一直陪伴他们到现在的红色诚字旗被交到了斋藤手中。

 

“终于只剩下我们了”男人背对着伫立无语的堀川国广与和泉守兼定如此说道。

兼定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握着自己刀柄的手微微颤抖着。

当年那些离开江户希望能在京都闯出一番天地的年轻人,如今唯有土方岁三一人还在继续前进。

 

“答应我一件事”

“你要好好保护土方先生”

“永远留在他身边”

 

“我当然会保护土方先生的,我可是又强大又流行的和泉守兼定嘛”

小鬼和泉守兼定挺起了小小的胸膛

至于后来他的身高一路飞涨,把国广和岁三都远远抛在脖子以下,那都是未来的事情了。

 

和泉守兼定没有去过京都。

和泉守兼定也没有到过江户。

他在很多很多年以后才从他人的讲述中见到多摩川畔的野孩子与四条壬生的群狼。

然而那又怎样呢?

他从会津的群山中启程,和土方岁三与堀川国广一同去往地平线的彼方。

红叶飒飒白雪皑皑,浩瀚无边的大洋上海天皆连做一色。

从他们相遇那一天开始,梦就不再是梦。

色彩鲜明的世界从话本小说里面跳出来,世界之大任和泉守兼定驰骋。

他们在一起战斗、战斗、一直到再也无法战斗下去

就和你所知道的所有童话故事的结局一样。

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

 

【后记】

大家好我是钉板!如何一句话把HE变成BE!

我到底为啥要和自己过不去啊………………….

在斋藤和副长的决裂场景时费了不少心思,结果最终因为写不出剑拔弩张的效果而变成了现在的逗逼风……啊呀呀干脆就这么放弃治疗好了

好吧,我觉得我好歹有掺糖进去不是吗………还是颜色鲜艳的糖球呢(但是其他的都是玻璃碴子)

遗发是传闻,恩我喜欢这个梗,反正天宁寺现在是两座碑。

斋藤的此非诚义之举也是实打实的史料,那个斋藤呀,究竟是怎么看待副长的呢?

真的变成独自一人了呀,笨蛋岁三。

仔细看的话这一篇其实和don`t forget me有一点时间轴上的差别,这一篇的兼桑是在会津和副长遇到的,一下子就把这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缩短了将近一年OTZ,不过这个观点其实还蛮主流的.....

我不信啦我不信啦!

这个梗本身就够玻璃碴子的了

这篇的写作时间实际上比上一篇要早很多,因为这其实原计划是原主与刀深夜60分第一回的投稿,然后我写了一半被抓回去肝论文了,也就是大概断断续续写了半年吧……

因为完全靠着记忆写的,如果当时的官职什么的出现bug求放过

这个系列计划可能还有三两篇,不过啥时候写啊哈哈哈哈我也不知道。。。。谁成天没事自插刀啊我要糖!

哦对了,有没有人发现这篇里和上一篇里差了个人啊?

如果有下一篇的话到底要不要写国广之死呢。。。(你要干啥!?)

接下来可能会先跑去搞陆奥和泉之类的哼哼哼(这人为了塞龙马x岁三的私货已经不计一切代价了。。。。)然后会开架空长篇。。。大概


Don`t forget me(和泉守兼定相关;没有原主的原主与刀........)

(不要问我这是啥作者已经死了 ,推荐BGM的话是HITOMI的stories)

Don`t forget me

请不要忘记那一天的我

 

 

他策马奔过燃烧的荒野。

零落的枪声仍未止息,尸体散落四周,红色旗帜的边缘已经烧成黑色,凭着半截断折旗杆倔强的立着。

荒野好似没有尽头。

他是为何而奔驰,又是要去到哪里,连他自己如今也已不清楚了。

唯有一直前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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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五年七月

 

对于这个年代的日本人来说,战争听起来很近然而又很遥远。

即使在战火在地球的另一边依旧燃烧,在东京却是一派欣欣向荣。此前日本从未接触过的新奇玩意争相涌进来,人人的目光都在追随着前方的崭新时代。

东京早已不是半个世纪前的那个江户。

仍为战争记忆所苦的人陆续凋零,于是就连战争这件事情本身,也好像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夏日的蝉鸣声中,有位老人来到了日野的土方家登门拜访。

“请让我参拜佛堂”

这位老人在佛堂前什么都没说,只是大哭不止,据说哭了整整两个小时

“我是小芝长之助”

对无比疑惑的土方家人的询问,老人如此回答。

此时距土方岁三在箱馆战死,已经隔了四十五年的时光。

 

明治二年五月十一日

 

小芝长之助牵着马看向一本木关门,下午的阳光有点晃眼。这个据点已经在守军和政府军之间辗转了几次了,或许再过不就政府军就要攻进来了。

他顺着零乱的脚印和血迹找过去,最终在一户农家空置的房子里找到了几名新选组队士。

以及土方岁三。

死讯在稍早一些的时候送达了五棱郭。

陆军奉行大鸟圭介表情平静的掀了作战沙盘,然后把要亲自出战的榎本总裁摁了回去。

连那个土方岁三都没能走过去,一本木关门战场的混乱程度可想而知。

“我去带土方君回来”

最后是小芝长之助抓起刀走出了指挥室。

小芝长之助在江户时是将军麾下御庭番众的一员,最擅长的就是刺探消息和隐秘行动,他从仙台和榎本舰队一同渡航至虾夷地,到了共和国成立之后更是成了土方的直属部下。

和其他期盼能够在虾夷地复国的幕府旧臣一样,他视这位小他六岁的陆军奉行并为他们的希望。

然而希望破灭了。

土方岁三躺在一直以来跟在他身边的两个新选组队士之间,阵羽织的腹部被鲜血洇出一整片深色。

他不会再醒来。

队士们还是按着他们在京都时的老习惯称土方为副长,即使他已经不再统领新选组。他们彼此看起来不像是指挥官与下属,倒有几分像是家人。

小芝自己也不太清楚家人是什么感觉,他一直以来孑然一身,既无妻妾也无儿女,却也有点羡慕新选组众人之间的这种感情。

要是自己死的时候也不是孤零零的就好了。

 “交给我吧”

他招呼马夫来帮忙把土方的身体抬到马上,又从守在一旁的新选组队士手里接过刀。

“别碰我!”

一个声音从虚空里响起,若不是那声音还带着几分少年的清亮,他几乎要以为土方岁三又活过来了。

“谁?”

小芝长之助四下环视了一圈,没人在说话,那声音却无比清晰到他怀疑自己在幻听。

“我说了别碰我!”

少年的幻影若隐若现,先是一团深红色,而后慢慢显出来他披着的浅葱色羽织,略微过肩的黑发扎成一束,宛若歌舞伎演员的俊俏面容满是不悦。

若是土方岁三再年轻个二十岁的话大概就是这幅样子。

饶是小芝长之助见多识广,大白天见到鬼也还是第一次。

“你是人是鬼?”

少年指指小芝手里的刀。

“我是这把刀的付丧神”

小芝长之助看看少年,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刀。听说使用久了的物品会产生灵性,他倒觉得更像是话本作家虚构出来糊弄人的,毕竟付丧神这东西没人见过。

现在见到真的了。

“我名为和泉守兼定,是新选组副长土方岁三的刀”少年抱着双臂倨傲的看着他。

“小芝先生?“

新选组队士一脸疑惑,这是在和谁说话?

“他们看不到我”自称和泉守兼定的少年解释道。他穿过新选组队士的身体走到小芝长之助身前,从身高上来说少年只比小芝高上一点,然而气势逼人,确实有几分名刀的派头。

“现在在这里能看到听到我的就只·有·你·”

“照理来说你也不该看到的”少年又咕哝了一句。

小芝找了块布擦去刀上血痕。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疯了,然而还是按着少年的要求把和泉守兼定收回了土方岁三腰间的刀鞘中。

少年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农舍。

“我们这是要去五棱郭么?”

“我们回不去五棱郭了。”若是士兵们知道土方岁三已死,这场仗就打不下去,他在普通士兵心目中的形象大概就跟军神差不多,不少人相信若是有土方岁三在他们就决不会输。

现在看来,失败大约是必然的。

马夫想了想说往西走段路有座寺庙,或许可以去问问住持——如果还没有逃走的话。

小芝长之助觉得也好,总好过在路边随处找个地方埋了,以后来祭拜连埋骨何处都不知道。

 

那座小庙好像是在一瞬间出现的,他走得又累又渴,寻思着要不就回五棱郭去算了,结果一抬头就发现路的尽头好像有个低矮的山门。

门外依稀的刻了几个字。

穿过山门的那一刻,异常冰冷凝滞的气息包裹过来,小芝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踏进了不属于人类的领域,这座庙的位置和气氛都太过古怪,而他现在别无选择。

从大殿里传来隐隐的人声,是住持正在念经。马夫四处看了一圈,表示此处再无他人。

大殿正中立着一座面目凶恶的阎罗像,十分显眼。

住持停下念经转过身来看他们,目光扫过他又扫过马背上那具身体。

“嘿,你们运气真不错”这住持已经很老了,佝偻着身体步履蹒跚,只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几个带尖帽子的家伙刚走过去”是敌军的士兵,原来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跨越了政府军的攻击线吗?

住持看向他们的眼神似乎是知道了什么“这一位实乃非凡之人,曝尸荒野未免可惜”

“东北角再往里有块空地”

小芝借了工具,牵着马向墓地走去

住持在他身后叹了一口悠长悠长的气。

 

小芝长之助之前一直不忍去看他

他还太年轻了,正是人一辈子最好的时候。

会来箱馆的人大部分都是些年轻人,在这里丧了命的人也大部分都是些年轻人。他在自家门前放了一把火离开江户的时候觉得自己还年轻,到如今才觉得自己实在是老了,经不起这么多生离死别了。

土方岁三的表情很平静,好像是睡着了,在做一场永远没有尽头的梦。

和泉守兼定之前一直只是在一旁看着他的主人。

他也只能看着,他是没有实体的付丧神,既没办法帮着挖土也不可能搬运尸体。

他甚至连触摸一下他的主人也做不到。

小芝长之助在旁边叹气。

“你再看他一眼吧。然后就要埋了”

和泉守兼定的表情突然变了

他一直装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他是土方岁三的刀,他不能软弱,他不能输。

然而这算个什么呢?

他失去了他唯一的主人。

再也见不到了

再也见不到了

再也见不到了

就像是堀川国广、加州清光、冲田总司、长曾弥虎彻和近藤勇。

死就是永远的结束。

从此这个人只会出现在他的梦中。

和泉守兼定感觉到之前压抑的泪水从眼眶里一刻不停的溢出来,接下来几百年的泪水都要溢出来。

他先是断断续续的抽噎着,然后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

哭得像个孩子。

就算是按人类的时间,和泉守兼定也只是个孩子。

哪怕是从他还是块铁被送进锻刀炉的时候开始计算,他在这世上总共也就度过了两年多一点的时光。

这其中一大半的时间是和土方岁三在一起。

最初是在京都的新选组。

然后新选组被赶出京都,冲田总司重病,局长被砍了头,他们从江户辗转过了宇都宫到了会津然后是仙台。

最后是虾夷地。

他还记得在会津的天宁寺,他的主人割下一缕头发和近藤局长的遗发一起埋在供养碑下。

“我或许得过些时候才能去见你”

那时候他的主人是笑着的。

他是想活的,

却最终还是停在了一本木关门前。

小芝长之助握着铁锹看那少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除了他没人听得到。他伸手想拍拍少年的肩膀安慰他,却只摸到一团凉薄的空气。

过了一会哭泣声渐渐的停止了,少年的眼圈还是红的,他转过身来跪在小芝面前,

“请把我也埋了吧”少年如此请求道。

小芝看看手里的铁锹“你说你是土方君的刀?”

少年点点头。

“那我不能这么做。”小芝埋头干他的活。

“这场仗我们会输。到时候或许我会死,或许大鸟君也会死,或许就连榎本总裁也会死。”

“到那个时候,能够证明土方岁三在箱馆堂堂正正的战斗过的就只剩下你了。”

“总得留下个交待。”

由你来证明我们活过的一切。

由你来证明他活过的一切。

住持颤颤巍巍的走进来“老朽越俎代庖,为这位檀家拟了戒名,不知如何?”

小芝长之助接过纸,上面写着“有統院殿鉄心日現居士”

铁心二字,确实十分契合

“就这样吧”

小芝长之助把和泉守兼定放到一边,又把这几个字工工整整的写在木牌之上插在墓前,双手合十拜了几拜。

“回去吧,这场仗还没结束呢。”

那个时候小芝长之助确实没有想到过他能在箱馆战争中存活下来。

实际上,在虾夷共和国的八名高级官员中,死在箱馆的仅有土方岁三一人。

明治三年他被赦免,然而无处可去。最终在円通寺做了守墓人。

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自从他在箱馆见过和泉守兼定,他便陆陆续续的能看到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有时是精怪,有时是鬼魂,还有时是些他也说不清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寺庙里冰冷迟滞的气息挥之不去,小芝长之助安之若素。

他并不畏惧,也并不因此而感到优越,只是把这些存在当成生活的一部分。

自己的命是赚来的,如今只要能活着就好。

他平常住在寺里,过了掌灯时分能看见一团团微薄的光在墓地里游荡。因爱生恨的女人、英年早逝的才子、得享天年的老人,有些人注意到他便会和他说说话,甚至有一次他还遇见过与和泉守兼定看起来氛围十分相像的少年,有着一样的琉璃色眼睛,很有礼貌的向他问“老爷爷您见过兼桑吗?”

唯一的好处是他偶尔能看见以前的战友。

他见过伊庭八郎抖着一只空空的袖子从他面前走过去,昔日江户有名的美男子,知道自己的伤没救了,在五棱郭开城前夜服毒自尽;也见过少了半个头的甲贺源吾,回天丸的舰长,在宫古湾战役里被加特林机关枪掀翻了头盖骨;甚至他还见到过一次野村利三郎和相马主殿坐在一起把酒言欢,他们都是原新选组的队士,野村还是宫古湾战役前那副静不下来的模样,相马却老了不少。

小芝长之助只是个旁观者只是个过客,他突兀的闯进了别人的英雄物语里做一场见证却没能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他再没见过土方岁三与和泉守兼定,哪怕是鬼魂。

在梦里倒是见过几次,模糊的景象、模糊的言语。醒来的时候便忘了个干净。

他也再也没能回到箱馆——现在该叫函馆了。他亲手埋葬下的那个人后事如何,他只在偶尔过来扫墓的人口中听到过。

据说是立了一块颇为气派的碑,当年的总裁榎本武扬和陆军奉行大鸟圭介都是新政府里手握大权的人物了,让他们干去吧。

北地太遥远,而小芝长之助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已经老去。

七十多岁的时候他住进了养老院,某一天突然听到隔壁来探视的人讲最近东京周边也开通了电气化列车,能够一直坐到调布去。

“高幡不动尊离那里远吗?”

“不远啊。”对方看他好奇,又拿了地图给他看。

在那之后不久,小芝长之助就从养老院逃亡了。

这是大正五年七月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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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至今依然在荒野,在树下挖一方浅坟

这好像是个没有尽头的差事,挖出来的细碎土壤又落回去。他的手已经不太听使唤,干巴巴的凸出几条青色血管,他的脑子也不太清楚了,曾经和他一起战斗过的那些人都已经模糊

等到他觉得挖的差不多了,就回过身去抬那尸体。

地上并没有尸体。

红衣少年在阴影里看他,手里握着一枝梅花。

啊,这次该轮到我了。

他走进那方浅坟里躺了下去。

 

曾经有人说过,他不是为了死而战斗的。

梦里梦见的是四月初的函馆,樱花紧接着梅花绽放,在渐渐晕散开的淡粉色云雾中仍留着几点残红。

他应该是适合红色的。

那男人就像是梅花一样,即使只剩下一朵,也依然有着鲜明的存在感。

灿烂的绽放,灿烂的凋零,留下染上了他的颜色的整个春天。

等到我死去的时候,能为我在墓前供上一支梅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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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泉守兼定坐在佛堂前拄着下巴看着这老头哭起来没完。

他觉得这人看起来有点面熟,却又想不起来自己认识的人类里面有哪个老成了这个模样。

刀剑对时间的感知和人类不同,几代人更替而他们容颜依旧。

直到老人自称小芝长之助,他才想起来那一天那个话有点多的大叔。

小芝长之助和那时看来完全不一样了。

他干枯得像一节老松枝,头发几乎掉光了,眉毛和胡子都是白色的,孩子们说他看起来像故事书里面驾着仙鹤而来的老仙人。

土方家的人听说他是从东京过来的都吓了一跳,小芝长之助太老了,让人觉得若是让他多走几步都要散了架。可是他的精神很好,面对照相机的镜头时神态十分自然,倒是一点让人不觉得他老,反而感到老去的武士也依然是武士。

 

隔了四十五年之后,小芝长之助又一次见到了和泉守兼定

和泉守兼定也不再是当初的样子,他已经脱去了当年在函馆的青涩模样,如今看起来是个高大俊美的青年。他的力量也更强了,小芝长之助触摸他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某种事物的存在。

要是旁人看得到付丧神的样子的话,多半会当他是华族的小少爷。会给人以清凉之感的狭长眼眸,散发着柔和光泽的艳丽黑发,红色和服上是精细的金色刺绣,笑起来单纯又开朗,一点也不像经历了半个世纪的旧物。

土方家的人们很喜欢他,说他是华丽强大又流行的刀,研磨和日常保养绝不怠慢。

他和土方依然很像,却又有那么一点不同,尽管生于战争的年代、经历过生离死别,和泉守兼定在日野度过的平和时光已经远远超过他在土方岁三身旁的岁月了。

只有刀柄上磨损的痕迹证明了那些战斗。

这很好。

小芝长之助想起那个在土方岁三的身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年。如今已然是个大人了。

由于已经没有回东京的车次,当晚小芝住在了土方家。

夕阳西下之后,小芝长之助的眼前又是他习惯的被朦胧微光覆盖的世界。

和泉守兼定踏着月光走来。

一瞬

只有那么短短一瞬,他看见了那个幻影。

土方岁三的时间永远停在三十五岁。

从未改变的英俊脸庞,走在街道上会引得小姑娘们窃窃私语。

他依旧穿着那件领子是红色的阵羽织、从法兰西人那里搞来的军装和长筒军靴,佩刀插在身侧,和五月十一日那天早晨他离开五棱郭的样子没有分毫改变

土方站在和泉守兼定的右后方,微笑着静静注视他们。

“我有什么奇怪的么?”和泉守兼定瞪着眼睛挤过来看他,小芝只好摇摇头。

“那你怎么哭了?”

“我只是很高兴,”

“?”

“和泉守兼定长大了啊。”

“哼!”华丽的青年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披着浅葱色羽织的背影。

风吹过庭院里的矢竹,听土方家的人讲那是那个人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种的,说是为了长大成了武士以后做箭用。

那个孩子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后无愧于武士之名的人。

小芝长之助不由得一边哭一边笑了起来。

 

小芝长之助去世于这次拜访的两个月后,于他而言,这或许更像是一次重逢。

他终于和他在另一边的战友们团聚了。

小芝没有亲人,墓碑就立在円通寺境内,离彰义队的死难者们不远。

第二年的春天有人来这里扫墓,发现这块孤零零的墓石前被人供上了几枝初开的红梅。

 

Fin

 

后记

呃我才发现函馆野外剧也是乱枪打死。。。。你用BGM就算了不要给我连这点也拿过来啊!

小芝长之助(小柴长之助)是确实存在的人物,生于1829死于1916年九月,御庭番众,円通寺的主页上说寺内传闻他是忍者wwww,御庭番众确实经常作为忍者被描绘。根据安富才助书简认为是从五棱郭出发接回土方岁三遗体的人,大正五年七月跑来土方家哭,两天之后突然告别,谷春雄氏的八卦里说他是因为尿床跑掉的……呃…….

对于我而言是伤害很大的一个人,这群人真的老了啊,这样的感觉

在写这篇的时候一直是北走燃剑史实加上年末时代剧的副长乱串戏,我是想写北走副长来着,然而怎么看怎么像百合而且我又不太想搞很耽美的氛围(主要是我黑他黑得太严重已经脑内不出那个樱花树下的美青年了)

塞了这么多史料写耽美好可惜啊(然而你为何要塞史料)!啊让我去搞小芝X副长之类的吧(我觉得肯定有一个我已经在ALL副长的路上一去不返了)

焰魔堂出自加藤福太郎书简,虽然调查的很认真,然而这地方似乎压在新政府军的进军线路上…….

总而言之,是个史料满载的胡扯。

其实还有修改余地,不过我已经看够了史料了也已经够心塞了不想再改了

那个庙是有点想暗示其实不是这边的地方的,不过这篇我真是看着都不想看了没事给自己插两刀我不写啦!